评一石二鸟的《讲话实录》 及朱其人

《朱镕基讲话实录》的出版发行，夺占了许多人的眼球，冲淡了民众对近期一些焦点事件的关注，对社会起到了积极的维稳作用。作为主流媒体的新华社和人民日报配合撰文指出，出版《讲话实录》，对于了解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的进程，进一步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具有重要意义。

说句不恭敬的话，人民日报的文章叫做“扯淡”——宴席桌上，好多道菜里，不拣味浓的尝，专扯味淡的来吃。“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的进程”，场景那么恢弘内容那么丰富，作为普通群众，除了对与自己有关联的特殊事件，从实践中便有了深切觉悟，出于对整个过程的宏观状况了解的目的，看一看你人民日报这篇提纲携领的1万余字文章，怕要比研读《实录》四卷滔滔123万字要简捷高效得多，谁有那么多时间捧着那四本书去点滴揣摩，并发挥作用于社会现实呢？怕是现任总理也做不到。许多人对《实录》有兴趣，与其说是想“进一步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倒不如说是对朱氏具有似乎不同寻常的英明预见和鞭擗政治时虽然含蓄婉转又相对有那么一点铮铮风骨的欣赏，为他凿凿言中的“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的进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将会遭致的挫折而共鸣和慨叹。抽离了尖锐批评特色，朱氏本人黯然无光，《实录》就是一盆不值得咀嚼的石蜡。

政治常常是山高水低常人难以洞底的深潭。我们的政治家一直擅长于将批评当作武器，打人的武器。出版《实录》是一个巧妙的政治运作。出书的目的，决不是人民日报说的那些光鲜闪亮的盖面菜，而是借助朱氏对某些方面的批评，对历史和现实里几尊巍峨岿然的菩萨打几棍子，发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信号。

第一记棍子，打在温内阁的屁股上。官阶相同，主导的都是经济工作，前后承接的关系，锋芒所向，不用分析。房地产、主题公园、小汽车过热，打得毫不冤枉。膨胀臃肿的政府机构，举世无双的日常开支和三公消费，使得地方政府把国民所有本应无价的土地，变成搜刮民脂民膏的有力工具，支撑其穷奢极欲挥霍浪费的聚宝盆，于是就有了疯狂的房价、强拆和自焚，在人多耕地少的国度有了不可思议的鬼城和空置率，有了越调整越不平衡的经济结构。在华而不实奢靡成性的作风熏陶下，就有了冠盖全球的豪华政府办公楼和五花八门的主题公园。在GDP挂帅和从部委省市到乡村各级政府首长身体力行的引领下，小汽车热应运而生。贫富差距扩大、环境污染……等等，所有这些，追溯风源，无非一是来自于上边，象GDP政绩标准、政府机构臃肿、房地产热、通货膨胀，直接就是上边规划和炮制的；二是有的事虽然具体是下边干的，但是，下边是谁管的？地方政府是不是你设置、官员是不是你委任下来的？老百姓管不了，你上边的老爷，为什么就不管，没管好？具体案例管不过来，倾向性普遍性的错误，一天两天扭不过来，一年两年整改调控不见效果，那三年、五年，八年、十年，一如既往，甚至越来滑得越远，陷得越深，这不是你内阁的责任，是谁的责任？用老百姓的话说，你是干什么吃的？

第二记棍子，打在胡委局的屁股上。泱泱中国，各级政府都是受党的领导，一切辉煌，功归于英明正确伟大的党；政府的缺陷和过失，总不能推给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别有用心的分裂势力和国外势力吧，直接间接的，也该归咎于总领全盘的委局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贪污腐败，朱老爷子在《实录》里激烈抨击的东西。贪污腐败是领导干部的专利，而贪污腐败的各级领导干部，清一色都是执政党党员，还是被认可为“优秀”、“先进”的骨干，远的被派到地方抢掠，近的就在委局的眼皮底下行窃，“党不管党”、治吏不严的责任，归结到谁呢？这是管理问题。指导思想导致的问题，比如，司法机构设置混乱、法律软弱、司法腐败、司法不公，与那个司法工作 “三个至上”的提法有无关系？“三个至上”与“我们要民主，我们也要法制”相比，多出了一个“党的事业”，有没有质的区别？毕竟，在四项坚持之后，党还提出过依法治国方略，而强调党的事业至上，虽属沿袭旧规不是新创，却与党无私利和依法治国精神背道而驰，你这不是在倒退吗！即使认识清醒，还有言行一致的问题。关于执政党当前面临的四个危险的观点，固然提得不错，然而，怎么样消除这些危险，带领党和国家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你委局大员们拿出了什么切实有效的措施？是顺应民心积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还是绝不接受世界普适价值先进文明依旧我行我素单单闭着眼睛坐在哪里摸自己的那几块石头？是依靠民主公开真心实意的反腐败，还是坚持几个绝不，连官员财产都绝不公开，搞一些重复设置监督机构和“巡视”花架子的假反腐？在认识模糊的地方一筹莫展，认识清楚了光说不练，练的时候又只玩太极糊弄人而不真抓实打，混日子过历久无功，你们又是干什么吃的？我们的孔子学院遍布全世界，对于空前泛滥愈演愈烈的贪腐，把孔老夫子的话“虎兕出于匣，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解释做“腐败其实都是你们制造、纵容、培育、保护起来的”，倒是非常肯切的。看朱老先生讲话，棍子该指向哪里，人们心里有数，到不了老百姓或别人的头上。

出版《实录》，一石二鸟，是不是上层发出的即将启动政治体制改革的信号，我们不得而知，倘若是，在现状上有所进步，也许是中华的福分。

对上述两棍子打得对还是不对，我分不清青红皂白，不能多说，只想顺便妄评一下前朱总理这块貌似很硬的石头。朱鎔基敢说能说，此才难得，要是把人大、政协、党代会里那些从不投弃权票和反对票的废物们都淘汰掉，换上老朱这样的人做代表，那中国的面貌就会完全变个样子，会前进一大步。但若如某些人解读，认为朱鎔基老先生一是有先见之明，二是做了许多好事，三是清廉，因而是个好总理，则我实在不敢苟同。朱老先生是体制中人，肉食者的局限约束了他的天分，身在庐山不识庐山真面目，棍子半空中挥来打去，撬不到体制这个病根上去，正是因此，往往有好的出发点，结果办的是坏事，甚至为后代埋下隐患和祸根，凡是种种，足见其昏，何来其明！对他做过的些许好事，他自己也期望人们说他做了点实事这点，亦不宜吹得过高。有网友说他是“国之功臣，民之贼”，倒符合一分为二的辩证法。他占据那么重要的地位，肩负了人民那么多期望，拿了那么高的俸禄，做了那么点好事，不算被贱卖国企和赶工人下岗等坏的部分冲抵殆尽，也只能说太少了，不是多了。在同时对待一个腐朽的体制和在这体制压榨下痛苦挣扎的民众的时候，他就象面对一座摇摇欲坠教学楼的校董，不去唤醒还在昏睡中的人们，不疏散里边的人群，不思对病根部分进行拆除和改建，不追究贪腐官员黑心建筑商的罪责，只是在最明显的角度支撑了几根软弱的竹竿，在裂缝处涂抹了些油漆花纹，哄着学生们仍旧坐在里面上课在里面睡，甚至给他们哼哼安眠曲，直等到地震发生时人屋同归于尽，这算哪门子好事和好人！至于说他是个清官，清廉的官，他自己也这么认为的，我更不敢贸然认可。清廉不清廉，要用事实说话，你敢把自己及子女的财产公布给我们看看吗？别人随大流不带头公布不好苛求，你是一个首相，宣誓要趟地雷阵跳万丈深渊抬棺材出战敢打老虎的勇士，你这勇气就只能象唱戏似地挂在嘴上，演在脸上，而不可见于行动？你要公布自己和下属的，谁拦得住？梅德韦杰夫和普京，没发过这么大的誓，怎么就做了？这件事，你现在已经退休了，仍然可以做，如果以前能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害怕孤立不能官场立足为借口，如今出了江湖，自由了，无官一身轻，一把老骨头，更不必顾忌被贪官污吏的地雷炸得粉身碎骨的啊！如果做了，那意义，远不在表明自己的清廉，而是真实地实践了与贪腐“同归于尽，却换来国家的长久稳定发展和老百姓对我们事业的信心”的豪言壮语，我敢说，那才是一座实实在在、历史上巍然不倒的丰碑，超过一百多万蚁字雄文好多倍还不止呢！何况，对他这么大的人物，经济上本人清廉，仅是最低的门槛，不是衡量功过最主要的标尺。朱大人的清廉未必及得上周恩来和江青，那周恩来就一定是好总理、江青就一定是好政治局委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