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检视中国，该走什么样的城市化道路

西南大旱，赤地千里，广袤的农村山野，惨象触目惊心，今日又看到村民借粮度日，采野菜和木棉花充饥的报道。以官方定论，旱灾的原因只是地方政府没有加强水利建设，缺少水利设施，这是根本站不住脚的，不值得一驳。

除了对于灾区人民的同情，心中竟也自有些庆幸。一是庆幸生长于南方长江之滨，寄寓在九江这样一个四面环水的中等城市里，只害怕发生1998年那样的洪涝，旱灾是不用怕的，即使再持续两百天不下雨，水都有的喝，渴我等不死。二呢，是庆幸时代的进步，农民不用交公粮和农业税，社会救济机制也相对地完善，尽管有那么大的地方受灾，想来还不会发生很大的饥荒，也不可能出现李自成那样的人物，即使出现了，他也不能煽动老百姓跟他一起造反，闹得天下大乱。然而猛一回头，也有一事令人揪心。就是在这场灾害过后，西南那一大块地方的民众，也都领悟到我所庆幸的第一条，一窝蜂地离家弃舍，扶老携幼拥向南方富水之乡，或者，就近挤进大城市，例如昆明、贵阳，那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景象？那将是农村田地荒芜，千村薜荔，城市人满为患，难于立锥。到那时，中国的版图，虽然仍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实际上只利用了其中的一小半，国人的生活空间更狭窄。JDP又翻了好几番，攀到黄山之颠，可是，房价、物价涨得更高，登上了珠峰，大多数人们的生活质量，则沉到海底。

这种景象会出现吗？很可能。

因为，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正在搞城市化，然而，是超出现实条件的城市化。城市化也许不错，世界上许多国家都走过或正在走着这一条道路。说我们的城市化超出现实，是指没有根据我们自己的特点搞城市化。我们国家有什么特点？第一是人口多；第二是耕地窄。人口多，养人是第一要务；耕地窄，充分利用土地是重中之重。这两项夹在一起，结论就是，不要浪费耕地，使每一亩田地上多出产人们需要的生活物品，粮食或其他产品，而不是什么JDP。

我们现在的城市化，是JDP领导下的城市化。国家实行二元户籍制度，政策向城市一边倒地倾斜，把有限的自然和社会资源都集中到城市，由此得到高JDP回报。城市人口中，富人高收入高消费，拉动房价和物价上涨，中等收入人群亦步亦趋，下等收入的群体则依赖低保救济维生。穷富并存的现象和富裕阶层对资源高度垄断，合不合理姑且不论。我要说的是穷困阶层，包括下岗工人，无业市民等，经济状况尽管很困窘，其有限的来源，却不是依靠自己劳动所得，而是以城市户口的资格，由国家“无偿”赠给。这一部分人在城市中不是少数，而是占大多数。因为生活来源不需要流汗流血去获得，就产生了一个现象，他们一边生活困难，吃的住的都不如意，另一方面，很大一部分人又无所事事，白度光阴。基本建设工地，家政保姆市场，许多服务行业，例如环境卫生部门，扫大街通下水道等简单劳动，他们不屑于去做。就是街头报刊亭，也常常把指标捞到手后，吃不了起早摸晚的苦，脱手租给外地人经营。这些事情都不做，他们做什么？跳舞、打麻将、看电视、聊天、遛弯，游手好闲。农民为什么要来做？因为他们没有市民一样的低保和救济，干这些活的经济报偿比在家种田要高要保险，主要为此，否则，他们大部分人是不会背井离乡的。农民是被JDP逼的，不得不牺牲乡土屋舍，而所起的作用，就是替换下一批城市潜在的劳动力，让他们吃闲饭。我们的城市化就是在JDP高于一切的背景下进行着。

直接地看，浪费了大批的劳动力，这一笔帐非常大，大得惊人，随便估计都要超过“三公消费”。间接地，农村人口大量流失，造成土地荒芜，几十年前还可以供养大量人口，或许风景也很好的偏远些的乡村，在种田技术进步劳动强度减小效率增高的今天，竟被撂荒或变相撂荒。例如我的家乡，是个山区，山上生长着各种树木，多得难以利用，现在却把有些还不错的田地拿去植树，美其名叫搞“长防林”，长大的杨树都烂在地里。村里百分之九十左右的青壮年都出外打工，在家的老弱病残，竟然还没有地好种！农民不种粮，到城里吃的粮油，便需要进口。进口花的钱，是宝贵的资源和廉价的劳动换来的。对于人口稀少土地辽阔的国家，这也许不算什么，但对这么多人口的中国， 放弃粮油自给而依赖外国，战略上也是非常危险的，等于把自己的脖子套上绞索，交给人家捏住，人家只要不高兴，拉一拉绳子，我们非死不可。

在缺水的北方，花费巨大的财力搞南水北调，建设超级城市或所谓的京津冀都市经济圈之类，经济代价高是一方面，那么长的引水路线，中途少不了隧道涵管吊槽等脆弱的要隘结构，也是令人担忧的。《三国演义》里的马谡，把兵屯在山上，自断了汲水之道，失了街亭，后人常讥笑之，却不知我们又在犯相同的错误。我们这个时代，战争的阴云还未完全散去。边境的四面八方，有不少炮口在瞄着我们，内乱的危机也不是没有。如果爆发了战争，或者南北割据，一颗导弹或几包炸药，把水流截断，想想看，拥挤在北方高楼林立的城市里那么多人，别说抵抗外敌，自己人都要为了抢水打杀起来，原指望人多做人肉盾牌，却都是炸自己的人肉炸弹，拥向政府机关富豪住宅和兵营抢水的人，个个都胜似那李自成张献忠，那是怎么样的一副狼狈像！不要以为只有陕西，只在饥饿要抢粮时才出李自成和张献忠。有的东西比粮食更迫切，例如水。我敢打赌，到那时候，在北京或其他地方，为了抢水抢其他东西，一样会出李自成和张献忠的！

这样的城市化，即使建成了，也象前些日子那栋基础发裂了的楼房，是一栋危房，将来必定会造出大祸来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该检讨一下我们的发展道路。我认为，第一，要坚决纠正单纯JDP和大城市思路，树立真正的以人为本、保护环境和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充分认识到我国乡村的重要性，把政策调整到向农业农村农民倾斜的状态，增大对农村交通水利电力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等各方面的投资，较大地改善农村落后面貌，做到真正的平衡发展。这个投资，增强自己的实力和后劲，比借给美国人或送给一些不着边际的友邦合算。第二，大幅度提高农产品价格，翻一倍到数倍。这个标准，以比较落后的农村，采用牛耕锄种方式，农民种田的收入，相当于到城市去做繁重体力劳动的水平，吸引农民立足家乡，建设自己安定、幸福和尊严的生活。第三，调整城市二次分配格局。在农产品价格大幅度提高的情况下，保证城市低收入人群的基本生活，同时取消诱导人们好逸恶劳不劳而获的政策，鼓励和刺激市民参加适合的劳动和经营，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准。第四，在全国平衡发展原则的指导下，压缩过大的城市规模，注重建设中等和较小的城市。第五，借鉴韩国迁都的考虑。韩国的迁都计划，目前好象搁浅，但是，它把教育科研同其他功能在地域上分离的思路，还是很有价值的。我们的北京，由于人口密集、地价飞涨、交通拥挤、环境污染等恶劣现象，阻碍了自身功能的提升，也相对制约了其他地区发展。酝酿和论证将首都北京或其部分功能迁移到水源相对丰富的南方，或发展比较慢的西部，有利于自然资源的合理配置，做到全国一盘棋，科学和谐地发展，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例如房价居高不下的问题，就迎刃解决了。